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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乌海中的婚姻孤岛 ——复旦⼤学哲学学院刘平教授、博导的《乌海》观影短评

10月29日晚,由复旦大学哲学课堂师生主办的《乌海》观影活动圆满落幕,观影结束后复旦⼤学哲学学院 刘平 教授、博导 分享了他的所思所想。


《乌海》以近乎⽩描⼿法将婚姻围城之内之外⼀地鸡⽑的乱象与鸡⻜蛋打的悲局复盘在⼆维银幕上。整部影⽚的叙事以荒地挖⻥为序⾔,以荒漠为主背景,以荒⼭为终。压抑、冷漠、苍凉的外景隐喻或对应着⼈⼼在数字化时代惨淡的纠结、荒诞的纠缠:沙漠之寰宇空⽆,⽣命之魂灵死寂。

⼈性乌海中的婚姻孤岛似有所依实⽆所依的境况在现实主义电影语⾔述说下既让观者感觉过于接地⽓⽽显得平淡⽆味,⼜让观者在⽿熟能详的电影⽇常叙事中深知这种现实主义也是⼀种抗议:将 “我”复现在“我”之前,让“我”观看“我”,让“我”审视“我”,最终让“我”批判“我”。

男杨华、⼥苗唯的婚姻以成吉思汗⼭为起点。在这座荒凉的⼭上,在成吉思汗硕⼤塑像之下,他们 ⾯向旭⽇东升、天地万物、⼭下万⺠彼此⼤声承诺“我爱你,杨华”、“我爱你,苗唯”。现代⾃由婚姻 的普遍模式由此开启:⼀男与⼀⼥以“我爱你”为初⼼,以“我恨你”为终⼼。这种每⽇发⽣在⽇常⽣活 中的剧情反转归因于⼀个残酷⽆情的事实:“我爱你”中的“我”与“你”都是⼈性乌海中的“我”与“你”。每⼀个“我”、每⼀个“你”都是⼈性乌海的产⼉,或者说,就是⼈性乌海的⼀部分。这样的⼀个“我”、 这样的⼀个“你”,尽管不乏⼈性中普遍良善之⼀⾯,但在此⼈性另⼀⾯的却是⼈性中的不堪与丑陋:⾃我中⼼主义、⾼低贵贱之分、横流的物欲。⽽男杨华们、⼥苗唯们在彼此⼤声宣告“我爱你” 时,完全忽略了⼈性中的乌海。在婚姻之初,每⼀个“我”、每⼀个“你”展现给彼此的是⼈性中的⾼光时刻,⽽将与此同时存在的幽暗刻意隐藏或⽆意忽略。

婚姻中的每⼀个“我”与每⼀个“你”在最初的“海”誓“⼭”盟之际,实际上只接受了⼀个残缺不全的“你” 与同样⼀个残缺不全的“我”。因此,各⾃按照各⾃展现的美好理解、接受根本不美好的“我”与“你”。这种缺乏以整体⽅式理解、接纳整体的“我”与“你”的结果是,⼀旦婚姻进⼊柴⽶油盐酱醋茶开⻔七⼤件模式,⼈性的幽暗在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中噼⾥啪啦⼀个⼜⼀个、⼀个⼜⼀个暴跳出来。本⽆理解与接纳根基的乌海孤岛在本质上只是暂时以不合格的爱情粘合剂拼接⽽成,则开始漂游,进⽽分裂。⽽乌海孤岛之主⼈——夫与妻,⼜不能且⽆能⻬⼼协⼒修补孤岛,反⽽或“⼀头”钻⼊赚钱养家魔圈,或“⼀头”落⼊婚外情俗套,或让原⽣家庭主导⼩家庭经济,或围绕⼦⼥教育⽽忙碌,最终完全忽略家庭中最重要、摆在第⼀位的夫妻关系,将呵护、维护与保养夫妻关系挤到边缘,原本残缺不全的理解现在转化为不理、不解。最终,夜间⼀张床上睡着的不再是两个⼈,⽽是四个⼈,甚⾄⼋个⼈:除了夫妻之外,还有⾦钱、权⼒、名誉、⽗⺟、⼦⼥、情⼈。这样的婚姻若不分崩离析, 哪有天理可容?

最初的“我爱你”在不知不觉、在可知可觉、在明知明觉中,其中的每⼀个“我”与每⼀个“你”,都已经⾯⽬全⾮,彼此看到的不再是“若如初⻅”,⽽是⼀个魔⻤般强⼤、强悍的“你”与“我”。曾经的美好、 曾经的初⼼不是成为彼此攻击的把柄——伪装,就是陈列为婚姻垃圾桶中的旧货。男杨华、⼥苗唯落⼊到如此可悲境地,似乎是⾦钱惹的祸:男杨华(替换为⼥苗唯也同样如此),为了赚钱养家, 在外交友不慎、投资不利,陷⼊三⻆债漩涡,⼀夜之间倾家荡产,成为婚姻孤岛破裂的主导原因之 ⼀。另外⼀个则是⼥苗唯(替换为男杨华也同样如此)的婚外情。但是,其中的根本原因则是,没有彼此完全的理解与接纳、不以夫妻关系为重的婚姻从⼀开始就已经死亡。所谓的爱情只是⼀种暂时的激情或临时的点缀。男杨华、⼥苗唯婚后根本⽆⼼在初⼼基础之上继续成⻓,只停留在最初的诺⾔之上。双⽅中的每⼀⽅都⽆意于在⼈性乌海、乌海孤岛上彼此帮助,如同⼈从婴⼉历经少年中年⽽⼀步⼀步⻓成,其中也有磕磕碰碰,也有⻘春期骚动、中年期危机,但是,只要双⽅不离不弃、彼此理解与接纳,从纸婚到⾦婚,乃⾄于钻⽯婚仍然可期。⽽男杨华、⼥苗唯的婚姻悲剧从⼀开始就已经注定:始于纸婚,也终于婚姻如废纸飘零于荒⼭野岭。

托翁式的“家福本同家悲各异”格⾔在21世纪中国⼈性乌海中被修改为“家福各异家悲本同”。在⼈性乌海之中,婚姻与其说是围城,毋宁说是⼀座漂浮的孤岛。这部乌海婚姻孤岛故事告诉所有准备结婚、已经结婚、离婚⽽⼜准备再婚的⼈,请遵守婚姻三⼀法则。

⼀男⼀⼥。婚姻是⼀男⼀⼥共同撰写的故事。这样的⼀男⼀⼥本来就不是完美的。完美的⼀男⼀⼥只存在于童话故事的⼤圆满结尾:“王⼦”与“公主”从此过上幸福⽣活。既然天下并⽆完美的⼀男⼀⼥,那么,⼀旦⼀男⼀⼥结为连理,⾸先要承认并不得不⾯对的是,结为连理的⼀男⼀⼥要理解、 接纳另⼀个根本不完美的⼀⼥⼀男,⼀个与⾃⼰同样根本不完美的对⽅。这种理解与接纳是对彼此全部的接纳:原⽣家庭、教育经历、性格、财富、遗传疾病,甚⾄夜⾥⼭呼海啸般的鼾声。美好婚 姻从来都是买⼀送⼀的:给你⼀个美,附带⼀筐丑。

⼀夫⼀妻。家庭以夫妻关系为⾸位。在任何时候,任何夫妻之外的关系不能⾼于、凌驾于夫妻关系之上,不论这种关系是⽗⺟、⼦⼥、⾦钱、职位、朋友、荣誉。在建⽴、维护其他关系的同时,夫妻关系始终为主。若⾮如此,其他任何关系都会成为婚姻中的⼩狐狸即“第三者”。“第三者”对夫妻关系的伤害恐怕家家都有⼼酸⼀把泪。

⼀⽣⼀世。夫妻关系从⼀岁开始共同成⻓,犹如种⼦落地,⽣根发芽,枝叶⻓成,时时需要浇⽔、 松⼟、除害、剪枝。不⽤⼼呵护婚姻,收获的必然是⽆果或苦果。在婚姻中的共同成⻓,也是⼀个彼此磨合、彼此契合的过程。⽽三观⼀致,且⻬头并进,才是共同成⻓的关键之关键。在这个世界 上,⼤概没有⽐灵魂彼此呼应更为美好、更为美妙的经历了。

复旦⼤学哲学学院 刘平 教授、博导
2021年10⽉29⽇观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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